涵泽送李君序

2016-08-18 诗词

  浦江之阴,有地曰闵行,闵行之上,有园郁郁而芳,园内有池洼然,曰涵泽,余与友人李君者居其畔,日与其徜徉肆恣。涵泽粼粼如鉴,湖雾销销如丝,润苔软软如帛,美之不胜。余言曰:涵者,博纳并蓄,有大知孕于内而不发于外也,此不自矜也,泽者,水之大聚也,处盛夏万物焱焱(焱指阳光)而不灼,居严冬百木寒寒而不冰,此宠辱不惊也,厚积而薄发而善润万物也,明白四达而无为,《老子》云,‘上善若水,水善利万物而不争,处众人之所恶,故几于道’由此观之,涵泽者,至善者也,子与余日居其畔,沐其润泽,吐纳其蒸腾之气,亦几于道矣!”

  李君曰:“子言故善,然子真得道于涵泽欤?余忆数月之前,子失志而赋诗于涵泽犬牙之畔,于其诗言曰:

  “谁家春窗无风过?何处春庭无草芳?”

  于此诗观之,子尚不能舍靡靡之思,绵绵之意,夫微挫于身,稍败其事,则不能寐。而何谓宠辱不惊欤?盖不惊者,涵泽也,于子身也,则不能致静守中,惶惶而不可终日,足之将进而趑趄,口之将言而嗫嚅。夫《老子》言曰:‘多言数穷,不如守中’,又言曰:‘致虚极,守静笃’,子虽居于涵泽,解涵泽之意,然亦无缘于涵泽也,日近于形势之徒,与世人无异哉!”

  余曰:“子之言,善矣!今世之人,争妍取怜,妒宠负恃,处秽污不休之徒,不可胜数矣。仁义道德不绝于口而利益之心不蔽于后,日处其中,余亦不免染拜金浊气,嗅追名腥风,喜形于色,受宠若惊,不能团气抱一,堕于小计而如丧家之犬,心如蚊蝇,莽莽忽忽而不知所终何终,所至何至,浑浑噩噩而不知所喜何喜,所悲何悲。东坡居士云:‘人能碎千金之璧,不能无失声于破釜;能搏猛虎,不能无变色于蜂虿。此不一之患也。’夫‘团气至柔’,余知之矣。”

  “孟子曰:‘我善养吾浩然之气’,其于为人也,宏达伟岸,其于为文也,浩气充乎天地之间,又苏子言曰孟德者,处深山之中而不避虎豹,然豺狼虫虿莫之能伤,食于山,饮于溪,而面色大善,何也?亦善于养其浩然之气也,余所以面目可憎,语言无味者,皆不善养气也。《易·大象》云,‘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’,《老子》云,‘人法地,地法天,天法道,道法自然’,余将游憩于涵泽之上,以水之德沐涤余身,登崇善祉,攘除心邪。以道之名修乎我身。”

  李君闻而和之曰,“大善”,遂慨然歌曰:“涵泽之水,唯子徜徉,涵泽之畔,唯子渔乐。行人不多兮,有脱俗之良,湖鉴美甚兮,为自然之塌。昔昌黎先生谓李愿云‘嗟盘之乐兮!乐且无殃,虎豹远迹兮!蛟龙遁藏,鬼神守护兮!呵禁不祥,饮则食兮寿而康!无不足兮奚所望,膏吾车兮秣吾马!从子于盘兮!终吾生以徜徉。’余愿法韩退之,弃余衣兮蜕余饰,绝余名兮弃余氏,绝世离俗,翔咏游肆于涵泽已矣!”

  于是余与酒一卣,相与游于涵泽之湄。

  附李君诗:

  春风渡雨水茫茫

  新浇春溪月初凉

  回首蹙眉藏新妆

  暗语裙衩明月珰

  梅沁酒香初绕梁

  澹澹涟漪递芬芳

  水牛化烟杨柳长

  何处小生弄轻狂

  熏风回首几醉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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